零城》 Zero City

 

以裸女為始,在Bill Haley的金曲〈 (We’re gonna) Rock Around The Clock〉中,資本主義在社會主義共產強權蘇維埃共和國的蠶食鯨吞偽歷史席捲了整部電影。

宛若David Lynch的蘇聯翻版,Karen Shakhnazarov以一場泥沼般黏濁而陷落的夢魘般城鎮為背景,帶領觀眾隨著故事主人翁Aleksei Varakin進入這虛擬的世界,經歷嚴格來說算不上科幻的奇幻旅程。

1980年代的蘇聯彌漫著民智啓迪,改革開放的氛圍。西方社會言論與新聞的自由對於蘇聯人民的影響與日俱增,以往政府隱瞞的社會與經濟等問題的揭露使得人民對政府的信心鬆散動搖,乃至戈巴契夫的開放政策以及後來蘇聯的瓦解。本片完成於蘇聯解體的前夕,露骨地以摧枯拉朽之勢預言了共產強權沒有明天的必然傾頹。

在電影開場一連串Alexander Sokurov式的長鏡頭之後(Shakhnazarov只比Sokurov小一歲),Varakin首先面對的,是大型事業體基層的溝通落差與消極態度問題,這使得他在門禁時被擋在門外面露無奈,又或是進入奇幻世界前的最後反悔機會,而這個機會稍縱即逝。

搞不清楚Varakin為何而來的廠長貌似對一切都無感,像是見怪不怪般的一貫冷漠,影射時下大公司對其下員工「生死置於度外」的疏離與無情,漫長而進展遲緩的怪異對話最後,廠長還是把結論繞回了「會和總工程師討論」… …而這總工程師在幾分鐘前的對話中才剛被揭曉死訊,正所謂貴人多忘事… …。

餐廳一場戲以強烈的牽絆加諸於主人翁身上,構成了這個鬼魅之地拉扯Varakin不放的主要理由。執法機構的荒唐,來自於對於犯罪或名望的渴望與忌妒。後來在紀念鎮上第一位搖滾舞者紀念館啟用的全鎮大舞會上企圖公然飲彈的檢察官自殺未遂而哭著黯然下台,出鏡後傳來一聲槍響,只能說造化弄人,感慨命運開的殘酷玩笑使得平凡又守法的老共產黨員連死法都無法實現自以為的尊嚴。Rock ‘n’Roll歌曲繼續響起,鎮民繼續手舞足蹈,共產已死,自由國家既不悲亦不喜,只是繼續高調地招搖著生命的狀態,地球繼續轉動。時間並不為共產主義之死而哀慟。

而作為死去的餐廳大廚「之子」繼續像Alain Resnais在《去年在馬倫巴》的奇幻小流浪一般在鎮上遊蕩的Varakin居然也接受了這不符合自己所認知的記憶的強加的身份認同與歷史包袱並且將之揹起,仿佛講述著蘇聯人民對於軍事競賽以及世界秩序的重組之間責任關係的從屬,莫須有的原罪是軍事與航太強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永遠的痛,痛到必須以母親與其子、市長與各色怪人的充斥房間開起悲傷又沾沾自喜的派對作為鎮痛緩解的阿斯匹靈,而繼續以象徵國家政治地位最高峰的老樹的斷裂與崩毀、各色怪人漫不在乎地湧上前去猶如徐四金《香水》中的場景一般吃相難看地割據吞食,出於原始生存慾望地。

惡劣計程車司機丟包使得主人翁「當日來回」的出差如意算盤破功,在荒涼密林中誤打誤撞參訪了的博物館,又有如世界歷史的大雜燴一把抓,如奇幻故事屋裡上演的一次「你的就是我的」,台灣網路謠傳韓國人總愛如是的宣言。而其後Varakin借宿未果的電工家小孩,則以令人驚駭的Stanley Kubrick《鬼店》中一對發出死亡邀約的詭異姐妹亡靈般魅力細數了Varakin的現實過去與在零城的未來,勾勒出詛咒般的命運藍圖,宛若本片之於全體蘇聯人民的關係一樣。

不知道最後猶如李安《色戒》中,王佳芝(湯唯飾)對易默成低呼「快走」的片段,以及乘著像蔡明亮《黑眼圈》片尾那艘隻影飄零的床墊/扁舟逃亡的Varakin是否終於得到了救贖呢?這南柯一夢的驚醒究竟為何?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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